武术

张虎臣先生传略

来源:《武魂》杂志   发布日期:2015-12-14 15:21

中国武术源远流长,多姿多彩,其中太极拳作为内家拳派的一个著名代表亦备受大众亲睐,而在中国近代武术界有一位太极拳高手,有很多传奇故事和英雄事迹,本文为这位大师的亲传弟子所写,介绍这位太极拳大师的传纪。——编者按


虎臣先生与弟子刘习文(右)先生、王秀田(左)先生合影(图片源自网络)

 

先生张姓,名文炳,字虎臣,北京通州人,生于1898年,卒于1979年,享年81岁。

虎臣先生的太极拳技艺,师承许禹生、杨少候、杨澄甫三位大家。一生大部分时间学拳、练拳、教拳。在长达六十多年的习武生涯中,继承、挽救了一些濒于失传的太极拳套路和推手技法(见《武魂》2005年八、九期,刘习文《谈谈我所知道的杨派太极拳》),形成了自已的独特风格,广泛地流行于北京通州地区,以及河北邯郸、辛集,广西南宁等地(国外则流行于东南亚),为太极拳的推广与普及献出了毕生精力。作为先生的亲传弟子,愿将其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记述如下,以飨读者,并以此抒发对恩师的眷念之情。

菜市口巧遇王新午

虎臣先生少时学徒于津门裕兴银号(作者按:银号名称记忆可能有误)北平分号,由于读过私塾,写一手好字,打一手好算盘,人又长得精明帅气,遂深得同乡里 ——津门裕兴银号老板的锺爱,委以北平分号经理,并将亲女四小姐嫁与先生为妻,置房产于旧通州西顺城街8号。街坊邻里称其为“四姑夫”。

先生像貌文静,性却好武,在银号学徒期间,已寻师访友,学得三皇炮捶等拳技。

民国八年(1919年)春天,21岁的先生办事路经北京南城菜市口,见三个拉洋车的青壮汉子,正在围攻一位身着长衫、推着自行车、操外乡口音、约三十多岁左右的文化人。先生询问围观者,方知双方为车行方向的小事发生争执。三车夫见长衫人孤立无援,顿生欺生诈财之心,乞势汹汹地舞动拳脚进行威胁。长衫人被逼无奈,不得以将自行车支在路旁,撩起长衫相迎。一场三对一的恶仗一触即发。先生乃习武之人,路见不平,正要挺身相助,只见长衫人身形随意一动,三车夫中的两人即刻飞出数尺,仰面跌倒,另一车夫趔趄着寻救、呼告于围观人群:“外地人欺负咱北京人,老少爷们,来帮忙啊!”。众人哄堂大笑,一边嬉叫着“打得好,活该!”一边慢慢地散去。先生习三皇炮捶有年,从未见过如此新颖神奇之手法,遂非常客气地拦住长衫人,邀其到附近酒馆小酌,以敬慕之心向长衫人请教。交谈中得知:长衫人名王华杰,字新武,山西汾阳人,毕业于旧山西法政学堂,出身于中医武术世家,幼承家教,学中医兼习形意拳;是年29岁,四年前奉父命来“北平体育讲习所”,师从许禹生、纪子修,吴鉴泉,专攻太极拳术,刚才与洋车夫对垒,所用乃太极拳推手技法。

小酌中,王新午讲起杨露禅、杨班候、杨健候的武林轶事,先生听得热血沸腾、慷慨激昂,叹息自已习武有年,竟不知世间有如此了得拳术,实乃井底之蛙,于是百般恳祈王新武引荐其学习太极拳。王新武见先生诚恳厚道,欣然应允。自此,先生便踏进许禹生大师的门槛,与杨派太极拳接下了不解之缘。

(作者按:许禹生弟子王新午(1890—1964)为杨派太极拳家,拳风独树一帜,在山西等地极负盛名。1921年许禹生所著《太极拳势图解》第三版时王新午曾为之作序,以后又在许主编的《体育》刊物上发表多篇重头文章;抗日战争中,新午先生从政从军,曾“率数县壮士与倭人战,每战辄捷,料敌进退如指诸掌”,后遭闰锡山猜疑,退隐行医于西安;1942年所著《太极拳阐宗》为杨派太极拳系中不可多得之佳作)

师从许禹生、杨少候、杨澄甫学习太极拳

许禹生(1879—1945),北京人,出身名门,文化程度、社会地位皆高。幼嗜武术,习多门拳技,师从杨门二代嫡传杨健候,尤精太极武学。1912、 1916、1919年,许禹生广邀武林名流相继发起创办“北平体育研究社”、“北平体育讲习所”、“北平行健会”,任副社长、副所长,副会长(以及以后任北平国术馆副馆长,虽为副职,但正职俱为官方兼任,所以许为上述机构的实际负责人),并主办《体育》刊物,以其广泛的影响力推动太极拳及各类武术拳种的普及。

是时,太极拳名家杨少候(名兆熊、字梦祥、号少候,生于1862年,卒于1930年)亦被邀其中。少候得二伯父杨班候之传,身怀杨氏家传太极拳绝世武学,虽年过半百,性情却极其古怪刚烈,孤辟而不和群。教学方法古板教条;推手时手法刁钻古怪、轻灵极至;发劲时面容诡诈,缠粘即吐、冷快无比;学者难以忍受那种近乎残酷训练方式,多敬而远之。唯许禹生匠心独具能与其融洽相处,少候的“太极家手”、“太极小式(快太极)”、“太极快刀”、“太极轮”以及推手技法等不传之秘,遂多为禹生所得。先生学太极拳,其恒心、毅力、悟性,极得许禹生青睐,许所得少候艺,既要在先生身上复习巩固,又要在先生身上实践捡验,先生是何等聪慧之人,不及三载,许禹生平生所学连同从少候处所得,便尽入先生囊中。

先生在体育讲习所、行健会学拳,对少候推崇倍至,几次问技,均被其不屑一顾地驳回。先生乃有心人,探得少候常在皇城根南河沿晨练,于时每晨四时必到其练功处附近隐匿,偷偷地摹仿、印证所学,盛暑严冬,从未间断。一年后的夏日清晨,天蒙蒙亮,少候到南河沿,突见一翩翩少年,“双手软举步轻移,左手顾胸右抵脐”,在自已练功的地方练拳:一浑园太极球折叠旋转,螺旋起伏,练的正是自已的“太极家手”。看愣了神的少候惊问其故,先生躬敬委婉地道出原委。少候叹曰:“人皆言吾不传人,非也,愿得其人而传之。惟许(禹生)君与孺子可教也。”自此,先生才有机会聆听少候的教诲,得到少候的亲传。

流光水逝,转眼间先生追随许禹生、杨少候习拳已四年之久,年事已高的少候逐渐厌倦教拳;许禹生身兼数职,社交活动多,又忙于出版、再版自已呕心沥血的著作《太极拳势图解》,几乎没有多少时间指导先生,但他认定先生是可造之才,决心成全先生。民国十三年(1924年),在许禹生操持下,虎臣先生在北京致美楼行拜师礼,正式成为少候三弟杨澄甫(名兆清,字澄甫,生于1883年,卒于1936年)的弟子。从此,先生白天在中山公园行健会学拳械,晚上到西京畿道杨澄甫家练推手,间或受许禹生、杨少候的辅导、指点,太极拳技艺日趋成熟。

先生言,许禹生、杨少候、杨澄甫同为杨氏太极拳第三代传人,年龄悬殊,性格、拳风不一。澄甫最年轻,许禹生大澄甫四岁,少候长澄甫二十一岁;澄甫和,少候暴,禹生谦;澄甫走大架,禹生走(杨健候所传)中架,少候走(杨班候所传)小架;大架底盘稳固,姿势开展,动作松柔舒缓,利于养身;小架架高步活,姿态紧凑,动作灵敏迅捷,益于技击;中架则要求各势动作,无过不及,绵绵不断,始终如一,合乎中庸之道。故小架难,中架次之,大架易。

先生言,同为杨门嫡派推手,少候、澄甫风格各异:少候善冷劲打短,与其推手如捕风捉影,无所适从;澄甫喜长劲放远,与其推手如临深渊,战战兢兢,人皆不能敌。惟许禹生与二人关系均密切,推手亦能与其周旋。在现存的推手照片资料中,著名的杨氏大捋,能和年轻时的杨澄甫上镜者只有许禹生一人(笔者按:和晚年杨澄甫上镜者尚有陈微明、杨振铭)。

民国十六年(1927年),陈微明邀杨澄甫南下,同年,张之江在南京创办“中央国术馆”,翌年(1928年),在上海的杨澄甫、在北平的杨少候,应张之江邀,同到南京“中央国术馆任教。1929年,北平市国术馆成立。在北平国术馆学员太极拳比赛中,虎臣先生荣获“银盾”(相当于现在的金牌),愈加得到许禹生的器重。

先生习武成癖,时间和精力多用在太极拳上,并无心思顾及银号生意。当时,国家内忧外患、政局动荡,人心不稳,加之岳父亡故,妻子又患眼疾,银号随之破产倒闭。一向殷实的小康之家,顿感经济拮据。又是惜才的许禹生,亲自去天津,向河北省国术馆长许兰州、高仙云推荐。民国十九年(1930年),先生被任命为河北省通州市国术馆长,馆址在旧通州华严寺北约200米处(老通县专署图书馆院内),走上了职业拳师的道路,时年32岁。临别,许禹生亲书郑板桥诗,勉励先生曰:

“四十年来画竹枝,日间挥写夜间思,冗繁削尽留清瘦,画到生时是熟时。”

施绝技,戏谑日本兵

当时的通州交通方便、商贾云集,已颇为繁荣,素有一京二(天津)卫三通州之说。先生身材瘦小,身高仅一米六七,在这各路人等往来的通州当国术馆长谈何容易。上任伊始,先后有当地摔跤名家巨之谦(曾任通州国跤馆长)、陆辛庄少林会王某前来叫阵,先生无奈出手,将其折服,遂名声大振,通州富豪“福丰裕”掌柜、通州驻军军官数人聘请先生教拳。先生有了收入,生活逐渐好转。但好景不长,1935年,汉奸殷汝耕在通州成立“冀东防共自治政府”,紧接着“七七事变”爆发,平津沦陷,国术馆名存头亡,先生失去生计,全靠弟子们接济,生活极其困难。

1940年秋日,我地下党在通州城内活动与敌遭遇,西顺城街一带枪声大作,风传有八路被击伤藏匿附近,日军在西顺城街挨户搜查,搜至8号先生住所,二日本兵嫌开门慢,遂大骂“八嘎”,用脚把门踹开,先进门的日本兵挺着刺刀向先生刺来,先生用“倒撵猴”化之,日人失重,踉跄欲倒,后进门的日本兵大怒,正要发作,却被先进门的日人制止,指着院中的古兵器架和上房中堂供奉的观世音佛龛,哇里哇啦了几句,把“三八大盖”交与后进门的日军,做摔跤状要与先生比武。

日人精柔道,欺先生瘦小,躬身上前将先生衣领揪住,先生缩身抽带,乘日人往后拉夺之际,向前插步,双手在其胸前轻轻一按,日人便飞出丈外,重重地撞在墙上,日人恼羞成怒,又凶悍地向前扑来,先生侧身移步,顺势采捋,日人遂即“噗通”一声,来了个“狗吃屎”,一旁观战的日本兵见同伴不是对手,遂将步枪竖在墙边,参战助威。先生施展少候的穿插游走之术,“飘飘荡荡浪里钻”与其周旋,二日本兵歪歪扭扭、东倾西斜、手忙脚乱如同醉汉,均跌倒在地不能自持。日本兵被打败了,先生也冷静了,心想这一下可闯祸了,不料倒地两个日本兵相视大笑,哇里哇啦地竖起了大拇指(可能是说先生“功夫大大的好”),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,虔诚地走到观音佛龛前,双手合一祈祷了一番,遂背起枪出门而去。

上世纪五十年代末、六十年代初,先生常同我们谈起上述戏谑二日本兵的情形。先生言:“一比起武就什么都忘了,只有一个心思:要让小鬼子见识一下什么是中国的太极拳。其实,当时情况极其危险,多亏了日本人信佛,家里供奉着观音,不然,我可能早不在世上了。”

献余热,服务于全民健身

1949年秋天,通州解放,国术馆连同国跤馆、国剧馆均被文化局接管,先生被分配到通州潞河中学当工友。文化局军代表徐进(后任通县党校校长)喜太极拳,在与先生的接触中,了解到先生精通珠算,遂将其商调到通州商业局,先后在通州南大街马家胡同、西大街木柴厂、煤球厂任会计。1956年,国家体委创编、推广简化太极拳,翌年,徐进将先生请出,业余时间在工人俱乐部露天舞场教授太极拳,1959年先生退休后在通州办班授拳,直至1979年仙逝。

先生的太极拳技,多得益于杨少候、许禹生,在北京通州所传三趟太极拳套路,一曰“太极正路”,一曰“太极家手”,一曰“太极小式”,属于杨氏太极拳小架系列。其中太极正路为预架—养生架,基本上等同于现今流行的传统杨式太极拳,且与太极家手相配套,实际上是太极家手的简化架;太极家手为练架—功力架,近300个拳势一气呵成需练50—60分钟,难度极大,实际上是少候拳架的基础架;太极小式为用架—技击架,速度极快,近300个拳势要求5—10分钟完成,实际是太极家手的应用架。(笔者按:详情可见《武魂》杂志2005年第8、9期,2006年第9期文章《谈谈我所知道的杨派太极拳》、《续谈我所知道的杨泊太极拳》

先生身材瘦小,但臂力极大。1958年,弟子刘习文学拳时年仅十五岁,体重应有一百斤左右,先生伸直胳膊,刘竟能作引体向上而不弯曲,可见其劲力充足。

先生指功尤为坚刚。在传统的杨式太极拳中,左顾右盼中定,是步法,是眼神,但在少候所传的“太极家手”和“太极小式”中却化作手法使用,先生将其编成单操手练习,门内称之为“滚钻劲”,极富杀伤力。先生近邻为摇煤球夫妇,二人皆身高马大有蛮力,一日夫妻打架,莽汉手举扁担施暴,街坊众人劝解不开,遂派人去叫“四姑夫”,先生来后喝令其放下扁担,莽汉不从,先生无奈,遂伸出右手食指,在莽汉胳膊上轻轻一点,只听得莽汉“哎哟”一声,扔掉了扁担,手臂疼痛颤抖不已,数日方愈。

先生淡泊名利,注重武德,择徒极严,习武六十多年,入室弟子(按入室先后为序)仅有刘习文、韩世昌、王秀田、李顺波、梁礼、蒋林六人。六弟子学拳、练拳、教拳数十年,皆能承其衣钵,学有所长:有的在武术杂志上发表文章;有的在各类比赛中取得名次;有的冲出国门扬名海外;有的以培养新人为已任,俱能以武养身,以武养志,为太极拳的发展和全民健身,供献自已力量。

编者注: 张虎臣先生具有多家高手之传承,不但武艺高强,且富有正义感和民族精神,是我等晚辈们的榜样

原标题:太极名家张虎臣先生传略

免责声明:本网站发布文章及图片除特殊标注原创内容外均为网络整理,已知原作者及出处均已标注,著作权以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若有内容侵犯到您以上权益,请发邮件至web@ilong.cn,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。

分享到各大社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