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术

刘习文先生谈杨派太极拳(下)

来源:网络  发布日期:2015-12-14 15:24

杨氏太极拳是当今社会上习练者最多的太极拳,其却病养生功效也普为人知,但也未免被普遍误认为是老年人之活动。本文笔者为杨氏太极拳大家张虎臣先生的亲传弟子,以其受学时的回忆以及毕生的体会向大众介绍真正、完整的杨氏太极拳。——编者按

虎臣先生与弟子刘习文(右)先生、王秀田(左)先生合影(图片源自网络)

前文(《谈谈我所知道的杨派太极拳》,下同)曾言,虎臣先生传教的太极拳有三趟拳架套路:一曰太极正路,二曰太极家手,三曰太极小式;正路得自于杨澄甫,家手、小式得自于杨少候、许禹生。现就个人所知,辩证、补遗如下:

1927年,国民党政权完成了国家名义上的统一,改北京为北平特别市,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由北京南移。同年,张之江在南京创办“中央国术馆”,引发了原在北京的一大批武术家南迁浪潮。杨少候、杨澄甫、吴鉴泉、孙禄堂等太极拳名流,正是在这种大背景下,纷纷南下的。

对家传太极拳的改革,贯穿于杨澄甫的一生

1927年杨澄甫南下前,在北京传教的太极拳改革(造)架,今人称之谓杨式老架;1927年南下后传教的太极拳改革(造)定型架,今人称谓杨式大架。老架拳照刊于陈微明《太极拳术》,大架拳照刊于杨澄甫自著《太极拳使用法》、《太极拳体用全书》。

吾师传教的太极拳第一趟拳架套路——太极正路(门内俗称正路子),是在北京同杨澄甫学的,属于杨式老架。笔者初学拳时,虎臣老师是以(1925年中华书局的出版的)陈微明《太极拳术》为范本,对我进行训练的。当时年少无知,并未深究细问,待年长执教后,才发现师门传教的太极正路,架高步小、腰圈多、姿势较为复杂,和杨式老架、大架并不雷同,只是近似相象而已。这显然是吾师受许禹生所传(杨健候的)中架,和第二、三趟拳架套路——杨少候所传小架(太极家手、太极小式)的影响,已形式了自已的独特风格所致吾师传教的太极拳第二趟拳架套路——太极家手,前文介绍较详,无须重述。

吾师传教的太极拳第三趟拳架套路——太极小式,“是一趟难度极大以快为主,又快慢相间、刚柔相济的太极快拳”,前文谈太极小式时说,“套路各式的名称、姿势、顺序及练法,基本上等同于家手,不同之处一是进步必跟、退步必撤、开合相生、进退影随,类似孙式太极拳的独特步法(笔者按:这种步法,门内称为‘开合步’)”容易使人误解成:“太极小式的开合步,源于孙式太极拳”。于此,笔者补遗为,“杨少候与孙禄堂,是同龄人,少候练家手、小式时,孙式太极拳尚未问世”,就经纬分明、不做解释了。

关于杨派太极拳的名释,吾师张虎臣先生生前曾说:广义的杨氏太极拳,名太极十三势。意为:手演八卦——棚捋挤按采挒肘靠,足踏五行——进退顾盼定;八门五步,合为十三,故名太极十三势。狭义的杨氏太极拳,名太极拳108势。意为:天罡36,地煞72;天罡地煞合而为之,故名太极108势。

杨派太极拳姿态定势的名称、顺序,杨班候有拳诀曰:“太极拳法妙无穷,棚捋挤按雀尾生,斜走单鞭胸膛占,回身提手把着封,海底捞月亮翅变,挑打软肋不留情,搂膝拗步斜中找,手挥琵琶穿化精……”杨澄甫晚年,进一步定性为:“揽雀尾、单鞭、提手上式、白鹤亮翅、搂膝拗步、手挥琵琶……”(见杨澄甫:《太极拳体用全书》)。故虎臣先生言:“凡杨氏太极拳,姿态定势名称、顺序的定性,均须如此。如姿态定势名称有别,则为另造,不一定是杨家拳。”

吾师传教的三趟太极拳拳架套路——正路、家手、小式,姿态定势的名称、顺序依次为“揽雀尾、单鞭、提手、亮翅、搂膝……”均等同于传统的杨式太极拳套路,是严格按照班候、澄甫的定性命名的,尽管三趟拳架套路,式与式连结过程中的变化、劲道、速度及要求并不相同。篇幅所限,仅将三趟拳架套路的第一节(起势到十字手)姿态定势名称、顺序列出,比对如下:

太极拳第一趟拳架套路——太极正路第一节

1太极起式2揽雀尾3单鞭4提手上式5白鹤亮翅6左搂膝7手挥琵琶8左搂膝9右搂膝10左搂膝11手挥琵琶12左搂膝13撇身搬拦捶14如封似闭15十字手

须要说明的是:太极正路姿态定势名称、顺序,完全等同于杨式太极拳传统套路,其姿态及变化也相似于杨式太极拳传统套路。

太极拳第二趟拳架套路——太极家手第一节

1太极起式(正路含添太极抱球)2揽雀尾(正路含添三环左棚、三环右棚、套月捋、车轮挤、按加截气圈)3单鞭(正路含添U字型横三环、套月钩、回身挥鞭掌)4提手上式(正路含添左顾、右盼、中定)5白鹤亮翅(正路含添左手推山掌、右手抄水捞月式)6左搂膝(正路含添猫洗脸、右掌加截气圈)7手挥琵琶(正路含添右顾、左盼、中定)8左搂膝(同正路,右掌加截气圈)9右搂膝(正路含添回身搬拦进步猫洗脸、左掌加截气圈)10左搂膝(正路回身搬拦进步猫洗脸、右掌加截气圈)11手挥琵琶(正路含添右顾、左盼、中定)12左搂膝(同正路,右掌加截气圈)13撇身搬拦捶(正路含添抽身坐蹲搬拦式、右捶加截气圈)14如封似闭(同正路,按手加截气圈)15十字手(同正路)

太极拳第三趟拳架套路——太极小式

1太极起式(家手含添开合步)2揽雀尾(家手含添开合步、按势添加起跃步)3单鞭(家手含添开合步)4提手上式(同家手)5白鹤亮翅(正路含添单亮翅、双亮翅)6左搂膝(家手含添开合步)7手挥琵琶(同家手)8左搂膝(家手含添开合步)9右搂膝(家手含添开合步)10左搂膝(家手含添开合步)11手挥琵琶(同家手)12左搂膝(家手含添开合步)13撇身搬拦捶(家手含添托肘捶、开合步)14如封似闭(家手含添开合步)15十字手(家手含添开合步)

三趟拳架套路进行比对,可得出以下结论:

(1)三趟拳架套路的复杂程度,呈阶梯式递增:正路最简,家手复杂,小式最难。愚意认为:三趟拳架套路均步小架高,属于杨派太极拳小架系列,

(2)家手去掉括号中的含添部分便是正路,因此,正路是家手的简化架。正路又等同或近似于杨式太极拳传统套路,所以,前文中言“将家手与传统套路,式式对照,杨澄甫对家传太极拳的改革(造)、简化痕迹处处可见。”

家手变化多、圈多,虚实分明,行架松静柔缓,劲道深沉厚重,气势磅礴,盘一趟架子需一小时左右,运动量极大。吾师言,它是班候、少候传下来的杨派太极拳的基础架、功力架。

(3)家手含添开合步、截气圈就是小式。小式的开合步、起跃步,突出了“快”;小式的截气圈,突出了“用”。

吾师言,小式“快”而致“用”,是班候、少候传下来的杨派太极拳的技击架、应用架。(笔者按:虎臣先生所授太极拳出掌时,掌心朝下,四指朝前,与地面平行名曰豉腕;定势时坐腕,四指斜朝上,突出掌缘击人,门内谓之“打截气”。所谓“截气圈”即“打截气时”添加“滚钻劲”,杀伤力更威、更大。)

笔者粗略估计:目前会练太极正路者,全国不足千人;会正路,又会太极家手者不足50人;会正路、家手,又会太极小式约20人左右;较全面掌握张虎臣所传技艺者,仅几人而已。

张虎臣先生所传杨派太极拳系列,近几年始,渐有媒体披露、报导,亦引起了有关方面的关注。这是由于虎臣师性情庚直、淡泊名利、不善交际,择徒极慎、不轻易传人,其徒又严守遗训等诸多原因造成的。时代变了,人的观念也在起着变化,一个好的东西,应该造福于人类,这就是笔者撰写此文的目的。我想恩师九泉得知,也会同意、赞许这样做的。

笔者青少年时推手,身体常被虎臣老师飘忽不定各种“园圈”所牵引,重心散乱失控而双足悬空,有被莫明其妙的劲力,簇拥上墙头的感觉,这墙头像刀一样的薄,站在上面胆颤心惊,不用加力,都会不由自主地往下跳,更何况我知道老师的发手会瞬间而至……此时,才真正理解了“引进落空合即出”、“四两拨千斤”、“耄耋能御众”的确切含义。

如今,杨派太极拳第三、四代代表人物的推手枝巧与功力,已无法再现,留给后人的是教训、遗憾和思考……

早期的太极拳没有什么派系之分。杨露禅献技于北京,世人始知有太极拳名。杨氏的拳技实践,与武氏(含李亦畲)的拳技理论相结合,世上才有了一个完整的太极拳。杨、武太极拳,派生出吴、孙太极拳,再加陈氏、赵堡太极拳,既各自独立,又互融借助,共同发展,以致派中有派,滋生不断,使得太极拳花苑,异彩分呈,竞相开放,绚丽多姿,任人随意欣赏,任人随意选练,共同造成福于人类,开遍神州,开遍世界,这正是太极拳人的共同心愿。

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重性,太极拳也不例外。对传统太极拳的改革(造),一方面对太极拳的大众化、推广普及、造福人类健康,作出了巨大的贡献;另一方面也掩没、弃置了传统太极拳中一些内传的、鲜被人知的技术精微,加之诸多因素的延误、干扰,致使几代精英毕生心血浇铸出来的绝技,从此销声匿迹,再也没有人会练、会用。时至今日,杨式太极拳一方面被中老年人当作祛病、健身、益寿的至宝,风靡世界,另一方面又被青少年视为老弱病残的专利,少有问津;一方面河北永年确有杨露禅、杨班候其人其事,另一方面,不少人又认为这不过是小说家杜撰出来的“天方夜谭”;一方面拳论经典称之为“英雄所向无敌,盖由此而及”,另一方面实践上又是银样蜡枪头,无法重现昔年的“笑傲江湖”……

拙作想告诉世人的是:原来的杨派太极拳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!

传统的杨派太极拳除大架外,尚有小架,而且有三趟拳架套路,既可慢可快,又可柔可刚,名曰太极正路、太极家手、太极小式。它比现在流行的杨式太极拳传统套路(含推手)要复杂的多,较多地保留了早期杨派太极拳的风貌。它是一代宗师杨少候(1862~1930,名兆熊,字梦祥,号少候)先生留给后人的宝贵财产,属于(杨少候式)杨派太极拳小架系列,其特点是圈多圈小,架高步活、轻灵紧凑、刚柔相济、快慢相间、忽隐忽现…诚如少候先生所言:“习长手者,如钟之长针,走大圈;习短手者,则为针之轴,无圈之形式,而有圈之妙用…妙在刚柔相济,阴阳互用,喜则假喜,怒则真怒…所谓一怒而诸候惧,安居天下而息者,盖由此也。”

笔者学识浅陋,只是民间一位普通的太极拳爱好者,不敢妄自尊大、存想吾师所传太极拳,就是杨氏已失传的“珍品”;能告慰同好的是,张虎臣先生的传人,会尽最大的努力,将吾师从学于杨少候、杨澄甫、许禹生所传教的杨派太极拳系列,笔述成书,并配以相应光盘,给世人一个交代。

最后再说几句题外的话,愚意以为:谦逊好学、豁达大度、注重自身修养,常怀包容之心,应该是练武人的美德;反言之,“正宗传人”、“掌门人”的提法,有“武术宗教化”、“个人迷信”之嫌,违背习武修身的道德观,与时代精神不符,不宜提倡。

编者注:真诚地希望本文能引起武术界乃至社会各界的关注,让中华民族的宝贵文化得以重现光彩。

原标题:谈谈我所知道的杨派太极拳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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